八面楚風 / 名著品讀 / 《浮生六記》里的沈復,究竟是渣還是暖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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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浮生六記》里的沈復,究竟是渣還是暖?

2019-10-12  八面楚風
    《浮生六記》又被稱作晚清小紅樓夢,用一花一葉的詩意,書寫了一段不離不棄的愛情。書中主要講蕓娘是如何的美好,倆人婚姻生活是如何的浪漫,以至所有讀者都愛上了蕓娘,林語堂甚至干脆稱蕓娘為中國文學史上最可愛的女子。


    蕓娘備受大家喜愛,這點毋庸置疑,可是,沈復卻遭人非議,有甚者直言不諱,說他是個渣男,但我在細細翻閱《浮生六記》的過程中,卻發現了一些有趣的細節,事實恐怕不是網友所說的那般不堪。
     
    沈復在書中回憶,兩人剛剛成親時,蕓娘是低眉順眼的小媳婦兒,畢恭畢敬地伺候著丈夫。沈復跟她說話,她只是用微笑來作答,十分沉默,非常拘束。
     
    很多大男人,是非常享受這樣的待遇的,這是男權社會男人應享的特權。可是,對于這些繁文縟節,沈復卻十分厭煩。他反問蕓娘:愛妻難道是想用禮教來束縛我嗎?并且告訴她:恭敬在于內心,不在表面。

    也就是說,沈復,做為妻子的天,做為一家之主,他放棄自己享有的主權。他們之間,不是從屬的夫妻關系,而是平等的夫妻關系。這樣的觀念,在當時是極其超前的。
     
    這除了說明沈復極其開明,也說明了一點——沈復十分鐘愛自己的妻子。正因為深愛,所以不愿她在自己面前像個奴仆似的低眉順眼,卑躬屈膝。
     
    他要的是一個可以和他談天說地,陪他遨游天下的精神伴侶,而不是一個聽話的傭人。這樣的胸襟,這樣的思想,羞煞了多少把妻子當保姆使喚的男人?
     
    平等,是人與人之間最起碼的尊重。這也是倆人婚姻之所以能夠幸福長久的主要原因。
     
    沈復除了尊重蕓娘,還十分寵愛蕓娘。
     
    蕓娘終日生活在內宅之中,對外面的世界很是向往。在古代,女子是不允許隨意拋頭露面的。可當沈復知道蕓娘想去滄浪亭小住的愿望之后,不是斥責她不守婦道,也不打壓她的興頭,而是拍手稱好。他笑著說,連著幾天秋老虎咬人熱得慌,正想找個清涼的地方來避暑,多虧蕓娘想出了這個好主意。
     
    沈復答應了妻子的要求,蕓娘卻又擔心公婆不允。這個時候,沈復胸脯一拍,告訴她一切包在他身上,她只管等著去滄浪亭就好。于是,就有了后來在滄浪亭避暑兩個月的美好時光,兩人立下了田園生活的美好夢想。
     
    離沈家半里多,有一座洞庭君祠。每逢神誕,白天敲鑼演戲,夜晚花光燈影,好似龍宮夜宴,熱鬧非凡。
     
    蕓娘羨慕地聽著沈復描述廟會的熱鬧,卻可惜自己不是男子,去不了。沈復不忍見愛妻發愁,便給她出了一個主意,讓她穿上自己的衣服,女扮男裝出行。

    好不容易等到蕓娘穿戴好了,卻還是擔心被人認出,丟了婆家的臉,臨走又變了卦。
     
    這時的沈復,不是厭煩,更沒有嫌棄,而是讓她鼓起勇氣,強拉著她的手,避開家人,悄悄出行。
     
    沈復對蕓娘的寵愛,實在非同一般。
     
    還有一次,沈復要去吳江,太湖是必經之路,而蕓娘很想去見識一下太湖的大好風光,沈復自然立刻答應了,說他正愁旅途上一個人悶得慌,如果蕓娘可以同行,那是再好不過。只是,他有些發愁,這次跟以往不同,畢竟是出遠門,他一時不知道該找什么借口跟父母提,得讓他想想計策。
     
    蕓娘經過丈夫一次又一次的鼓勵,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死氣沉沉小心翼翼的小媳婦兒了,這次居然是她給沈復出謀劃策:就說自己回娘家,讓沈復先上船,她自己隨后就到。
     
    中國文學上最可愛的女子,就是這樣一步一步調教出來的。
     
    這一對神仙眷侶,把日子過成了詩,花前月下,談詩論文,品茶飲酒,逍遙自在,游太湖,逛廟會,觀花照,一起度過無數個浪漫的日與夜,真是羨煞旁人。

    可惜,月盈則虧,水滿則溢,太幸福了,似乎連老天都要嫉妒他們了。
     
    蕓娘太過賢良,為了做一個好妻子,好兒媳,居然想為丈夫納妾,而她看中的女郎憨園,卻是一個煙花女子。
     
    憨園雖然是個清倌,可畢竟名聲不好聽,風言風語傳到了公婆耳中,老人已是十分不悅。
     
    蕓娘為了得到憨園的心,居然還跟她結拜姐妹,把臂同游,公婆知道后,更是覺得蕓娘有辱門風,十分震怒。
     
    沈復對于妻子的胡鬧沒有絲毫怪罪,一邊在父母面前幫忙解釋,一邊寬慰蕓娘,兩頭調停。
     
    中國人最重孝道,在古代,妻子犯錯,惹怒父母,換作其他男人,很有可能會責罵妻子,有些愚孝的男人甚至會為了討父母歡喜而休妻。
     
    但是,沈復不管妻子做什么,總是堅定地站在她這一邊,沒有懷疑,沒有責備,只有信任,只有欣賞,統一戰線,不離不棄。
     
    這樣的實力寵妻,在那個封建時代,實在難能可貴。

    后來,沈復和蕓娘被趕出家門,之后沈復遭到裁員,蕓娘咳血的老毛病大發,沒錢醫治,沈復想去靖江找親戚幫忙,給蕓娘治病。
     
    蕓娘擔心他,他為了讓蕓娘安心,騙她說自己會雇騾子去,而事實上,沈復是帶著干糧,徒步行走在荒野中。
     
    肚子餓了,就一邊走一邊啃干糧。到了晚上,周圍沒有村莊,沈復沒有地方落腳,只好睡在土地祠。
     
    土地祠只有五尺多高,沈復半個身子在祠里,半個身子在祠外,用風帽蓋住臉,就這樣在寒夜昏昏沉沉地睡去。
     
    當沈復歷盡艱辛,匆匆趕回家時,蕓娘已經病重不治。蕓娘去世后,沈復失去摯愛,悲痛異常。
     
    七七回煞那天,所有人都告誡他回煞犯煞,對生人不好,讓他趕緊躲遠點,他卻堅持要留下來。
     
    他不怕鬼,甚至反而希望能夠見到蕓娘的鬼魂,以慰相思之苦。
     
    事后,鄰居說他膽大,其實,這哪里是膽大,分明就是對妻子情深意重。
     
    人人都說蕓娘好,卻忽略了沈復的付出。這世間,所有良好的關系都是相互成全的。

    蕓娘對沈復是敬,而沈復對蕓娘則是愛。兩人視對方為知己,為良友,是平等的夫妻關系,不是男尊女卑的從屬關系,正是由于沈復對蕓娘的愛,一直鼓勵包容體貼呵護蕓娘,才能讓蕓娘這朵自由之花綻放地越來越美。
     
    是沈復給了蕓娘廣闊的天空,去自由翱翔,發揮自己的才華。是沈復給了蕓娘豐沃的土囊,去肆意生長,綻放自己的光芒。否則,蕓娘不過就是個中國舊社會批量生產的女仆,面目模糊,謙卑恭順,在日復一日的操持家務中,在公婆夫君的訓斥挑剔里,日漸枯萎,日漸凋零。
     
    我們在這段美麗的愛情背后,看到了一個丈夫對妻子的包容和支持,也看到了一個妻子對丈夫的體貼和敬愛。在沈復和蕓娘的婚姻中,夫妻關系第一,他們既不隸屬于父母,也不從屬于孩子,這樣的夫妻關系,才是最健康最正確的模式。

    在婚姻里,他們是最好的搭檔,絕佳的盟友。他們互敬互愛,互信互勉,相互扶持,相濡以沫,成為人人羨慕的神仙眷屬。他們勾起了我們對美好愛情的憧憬,也滿足了我們對幸福婚姻的向往,他們告訴了我們正確的夫妻相處之道,恩愛到老的不二法門。
     
    說到底,整本《浮生六記》究竟講了什么?難道僅僅只是講蕓娘是如何的可愛?沈復是如何的落魄?細細品味之余,你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真相,沈復在這本薄薄的小冊子中,講述的樁樁件件,件件樁樁,反反復復,顛來倒去,訴說的無非這八個大字:深情厚愛,無限追思。我想,這才是這本書的真正意義之所在。

    作者:五十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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